从今年4月份以来，作为全国特别是西北奶源基地的陕西，再次传出奶农赔本赚吆喝，无奈杀牛卖牛的声音。3年轮回，在陕西经历“倒奶风波”后，又一轮市场风险降临，逐渐迈入奶牛“熊市”的奶牛散户，又发出救救奶牛的呼声。
    城市经济导报记者深入最先爆发危机的西安周边，对诸多散户奶农杀牛卖牛事件进行调查。

    被迫卖牛，25年养殖换来一声叹息

     未央区街道办讲武殿村的奶农徐军旺，终结了自己25年的养奶牛生意。
     7月15日，西安市一家屠宰场的车辆停靠在徐军旺家门前准备发动，老徐的双眼湿润了。他接过卖牛的钱，倚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清点着，时不时长吁一声……
    “养了25年的奶牛，从两头牛到四十头奶牛的奶牛基地，然而，挣得钱远没有赔的多，因为成本价格上涨，奶价较去年2.7——2.8元每公斤，一跌再跌到如今的2.2——1.9每公斤，养奶牛半年来血本无归，不得不‘卖肉’挣钱”！老徐一脸无奈的说。
像老徐这样的养牛散户在未央区街道办讲武殿来说不是特例。
    奶牛买进的成本价是7000到8000元不等，卖给屠宰场每头仅仅卖到5000元，即使这样，未央区多数奶农仍然选择杀牛。因为杀牛活着卖牛，远比卖牛奶赔的少。
    “我是村里奶农中比较成功的，83年时就开始养奶牛，经过起起落落。奶价一再下跌，使原本的40多头奶牛基地变成小型养殖场，如今仅剩了20头奶牛。为了方便周围的散户我还成立了奶站，收购本村的原奶，经过加工，按照价格的最高限度卖出”。徐军旺说。
    2005年开始养牛的奶农确实从奶牛身上得到了不少实惠，而如今原奶价格跌破成本价，奶农不但血本无归，甚至倒贴。
    “有办法的奶农纷纷变卖奶牛，转行不干了，没有办法的还在死死等待奶价回升”。奶农蒋宝良这样评价目前养殖户的处境。
    位于西安市北郊白家口附近的一家私人奶牛养殖场，1993年建立。据该场负责人称，开办养殖场起初借了乡亲们40万元，场子奶牛存栏最高的时候达到150多头。但好光景不长，奶牛场一直是负债经营，长期亏损，十几年来没有能力偿还乡亲们的债务，奶牛存栏也逐年下降，去年是最少的时候，奶牛存栏成了70多头。伴随今年奶价下跌，每天都要亏损1000多元，实在无法经营下去。
    西安市乳业协会秘书长王伟民，眼看西安奶弄杀牛卖牛之风又起，痛心不已。他说，“类似的案例已经了解得太多，很多中小型养殖基地一夜之间就消失了。眼看暑期学生放假，乳品销售也即将进入淡季，牛奶销售肯定还要下降，乳品厂也要再降奶价，这也是奶农确实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
养牛再遭重创，奶业冬天又至？
     养殖散户杀牛卖牛的举措，无疑又将使得陕西奶业又将面临一场洗礼。奶业冬天提前降临，到时原因在哪？
     西安市乳业协会秘书长王伟民说，陕西省2007年奶牛存栏约为55万头，产奶量150万吨。奶牛主要分布在西安的临潼、咸阳的泾阳、宝鸡三个地区。奶价下跌几乎影响到西安周边乃至宝鸡的大多数散养奶农。
     据王伟民分析，导致奶农杀牛的主要原因有三：
     其一，从2007年以来，饲料价格猛涨，使养牛成本大幅提高。原来一袋全价饲料90元，现在涨到了104元；40公斤一袋的麸子去年年底的时候价格为38元，现在成了60元；棉籽饼70公斤1袋的原来是115元，现在是170元；70公斤1袋的豆饼原来是160元，现在是280元。
     饲料价格的上涨，时至今日仍未有下跌势头。而饲料价格猛涨的背后，奶价却在步步下跌。据了解，去年年底，奶价最高曾涨到3块多，但现在的奶价有的竟然降到每公斤1.7-1.9元，很多奶农难以承受了，只好将奶牛折价卖给屠宰场，或者忍痛杀牛。
     其二，养牛“一哄而上”造成奶牛大省奶源相对过剩。
     据资料显示，2005年，陕西多数奶业基地，曾频频发生过奶农因奶价暴跌，收购鲜奶质量门槛提高，导致奶农倒奶、奶农杀牛事件，此后陕西奶牛存栏数量快速下跌到不足40万头。
     而随着2007年，奶价逐步回暖，奶牛养殖出现“一哄而上”的局面，短短一两年间，陕西奶牛存栏数量达到55万头。奶源相继变得越发充足，而奶价却从今年4月份来，开始出现下跌趋势。
     “在奶源紧缺的时候，乳品企业是抬高奶价，抢购奶源，现在奶源相对过剩，他们就压级压价。”王伟民说，由于乳品企业过多过滥，竞争激烈，在企业恶性竞争和“价格战”不断的背景下，成品奶特别是多数液态奶的销售价格几乎没有提高，利润率只有2%至4%，“成品奶卖不过矿泉水”的现象很普遍。 
     其三，乳品加工企业之间从价格大战迅速转变为联手压低鲜奶收购价格的行为，直接造成了奶价下跌。
     据王伟民讲，更深层次原因是当前我国乳制品行业恶性竞争，大打价格战，压低原奶收购价，将市场竞争成本转嫁到奶农身上,导致奶农亏损。
     据调查，目前乳品企业给奶牛养殖者开出的原料奶价格：大型国有奶牛场每公斤3.10－3.00元，奶牛饲养小区2.90－2.80元，给散养户的价格在2.60元以下。此次奶农杀牛风波中影响最大的是一些奶牛养殖散户。散户要想赢利，必须在3.00元以上。原奶每公斤2.80元，奶农仅能维持，如今的每公斤2元根本保不住本。
     垄断目前是存在的，但市场不稳定。奶农原来都签订有收奶合同，现在由于外来企业收奶，部分奶农没有和乳品企业签订合同，而是谁出的价高就卖给谁。但大部分奶农都被乳品企业捆绑死了，无法脱离。
     为此，近来已经有很多奶农开始低价出售奶牛，每头奶牛价格在5000元左右，一些产奶性能良好的奶牛也难逃厄运。据奶农说这些被卖的奶牛有40％被当成肉牛屠宰了，其他的奶牛被一些更大的私人奶牛场收购。

     拯救“熊市” 政府在行动

      据省畜牧局此前提供的资料显示：陕西全省2005年建成养殖小区348个，但小区养殖奶牛只有5.6万头，仅占存栏总数的13％；建成机械化挤奶站394个，但机械化挤奶量仅占全省产奶量的36.4％。近两年虽有所增加，但养殖模式，仍然以散户养殖为主体。
    “而这种生产经营方式，难以与市场波动带来的冲击和风险相抗衡，散养奶农的利益无法得到保障。一些乳品企业为了节约成本，用进口奶粉替代本地原料奶生产液态奶，即所谓还原奶，这对部分奶农构成了不小的冲击。”
      “奶贱杀牛，奶贵买牛；牛多奶贱，奶贱杀牛”这是市场规律，但如何最大程度避免损失，是政府和养殖户必须应对的问题。
     就在西安周边逐渐蔓延的卖牛杀牛风波日盛之际，一场由陕西省、西安市的农业、畜牧、乳业协会参加的专题会议，也在为应对市场风波出谋划策。
     陕西省乳品工业协会副会长郑子国提出，奶价低伤农，奶价高最后还是伤农，其主要原因是没有建立奶农保护机制，没有乳品储备机制，一旦市场风险来临，起不到调节作用，他提出，应划定收奶区域，公示奶价，培训奶农，扶持奶站发展。

    西安市农业局畜牧处贾社全处长认为，要改变乳品企业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状况，建立第三方乳制品检测机制势在必行。他们已开始筹划由市奶业科学研究所利用本单位的仪器开展这项工作。
    同时参会的王伟民介绍说，“奶农”是一个广义的代名词，目前的奶农实际上已经被乳品企业分化成四个不同的阶层，一是有国营奶牛场为代表的养殖者；二是奶牛饲养小区的业主；三是奶站，包括奶贩子；四才是真正的奶农。而往往这些真正奶农的利益却被忽视。      他提出，建立公益性奶站势在必行，建议国家把给奶业的补贴补给这些由奶农和乳品企业政府部门共同出资建立的公益性收奶站，去掉奶站配送的中间环节，从根本上改变奶农养牛不挣钱的问题。同时，政府要加强对原料奶市场的监管，对奶站、奶牛场的设立要实行建立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工商登记、税务登记等项制度。
    针对设立许可证的提议，参加讨论的专家提出，可考虑实行备案制。对奶价的协调，应在当地政府统一领导下，由物价部门一家牵头，畜牧部门改为配合，突出事有专管，防止互相推诿。提出由奶农、奶站、乳品企业联合建立原料奶价格变动风险基金的构想。
    在此次会议上还提出，政府应加大打击坑农、奶霸等欺行霸市的恶势力的力度，保障奶业正常发展。
    这场已经牵动政府的奶牛拯救行动已经展开，但如何最大限度规避市场风险，仍然是陕西奶业大省需要应对的难题。